講道學是毫無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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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en in The Rehearsal Factory, Toronto, ON @ October 11, 2007

告訴大家另一件沒有人敢說的事:其實,講道學是毫無意義的。

少時,筆者的屬靈導師在整個教會的長執退修會中,他要負責講靈性低潮,但他起首就說:「我翻遍聖經,對不起,根本沒有靈性低潮。」我只是學效他的坦率。

講道學是毫無意義的。為什麼?原因有三:

第一,你根本不用講道。有99.5%的讀者,是根本不用講道的,對嗎?(那些帶查經變了講道的不算在內)講台只有一個,主日崇拜,就一般會眾而言,它每週只發生一次。況且,支薪的牧者不能太少站台,否則支了薪又要付外來講員費就不划算。因此,至少有一半的講道是人選重覆的。開三堂崇拜的,除非有一堂是佈道會,否則一個講員講三堂。真正全新創作的講章數目(不重覆計)是少之又少的。只是,不濟的講道令人刻骨銘心,因為我那寶貴的一小時給他糟塌了。而且,由於有99.5%的信徒都是會眾,這場刻骨銘心的悲劇又份外惹起99.5%人口的共鳴。上講台的牧師,那天不小心襯錯了呔,會後飯局的討論,每枱交心的分鐘總和,肯定超出講道的時間本身。一條呔事小,「解錯經」事大,這比講章其實上年已講過一次還要嚴重。因此,真正的講道少,FF(腦海綵排)的講道才多。

第二,講道,其實是「你所有的」和「你所沒有的」之間的張力。講道學是什麼?就是你自覺「你所沒有的」,想把它消除,於是把它轉換成「你所有的」。只是,當一切「你所沒有的」皆轉換,只餘下「你所有的」的時候,講道就完全失去了講道的所是。你有洞見,你卻沒有注視你的目光。你有風采,你卻沒有PhD。你有原文釋義,你卻沒有欣賞原文的會眾。講道學,就是叫你把目光放在「你所沒有的」的一邊,然後給你希望,這一邊可轉化為「你所有的」的一邊。只是,當你這樣做,你就遠離所有講道者的能力所在,這能力在於「你有、但你沒有」。

第三,講道,真正的效果是在「你說了的」和「你沒說的」之間。一篇講章談奉獻,你說了的是勸會眾奉獻,你沒說的,是會眾沒有奉獻,或者,你沒說的,是你沒有奉獻。為什麼講約拿書?因為你是德高望重的長執會會長,講什麼也沒問題,而約拿書是你最不用預備的聖經故事。你說了約拿書,你沒說會眾無法不聽約拿書的原因--至於有否解錯經,重要嗎?講道學,只是關心你怎樣講奉獻,但你怎樣講奉獻,不比你能夠選擇講奉獻重要。沒有機會上講台的人,有一天能站上,會以為自己有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把重要的信息傳出去。他以為自己是暮鼓晨鐘。他只看見自己想說的,沒看見自己沒說的那個世界。一群家長關心兒女考入名校、夫婦潛藏冰凍了的矛盾、長執和資深會友多年戰爭各據一方,暮鼓晨鐘敲下了,這核彈馬上被「沒有說的」整個世界吞下,咕嚕一聲而已。

話雖如此,講道學雖然毫無意義,它還是會存在下去。原因很簡單吧,我們就是恐怕有太多意義的東西,看上它正因為它毫無意義,否則,意義會把我們一塌糊塗的人生揭示出來,沒有幾多人能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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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流製作
「飄流製作」創辦人,本身為中環人,業餘從事寫作,並主領講座及文化策劃,著作有《信仰臨界》(2007)(榮獲「第三十屆湯清基督教文藝獎--文藝創作組年獎」及「第四屆金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