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逾半報刊對林子健和社運青年犯隻字不提——論基督教傳媒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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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數上月新聞風雲人物,非聲稱被擄禁錮的民主黨林子健、在反東北發展案敗訴判囚的13名青年,以及因衝擊公民廣場判刑的雙學三子莫屬。時至9月,不少弟兄姊妹仍然關心他們。例如反東北發展示威者梁曉暘的媽媽劉家莉,表示兒子很幸運,因為雙親支持他。她更擔心的是其他將被社會忘記的社運囚犯(註1)。中大崇基神學院龔立人教授則批評警方未找到林子健口中的擄人者,反而將矛頭指向受害人林子健,要林成為一個「無瑕疵的被罪者」(註2)。林的中大同學「快必」譚得志亦指過去與林組織「回歸基督精神同盟」,形容林關心社會,不滿教會親政權(註3)。

劉家莉由《時代論壇》訪問,龔立人教授和譚得志則由《蘋果日報》訪問﹔其他新教印刷報刊對林子健和社運青年犯卻隻字不提,包括《基督日報》、《基督日報 (香港)》、《基督教週報》、《國度復興報》、《號角月報香港版》﹗即使在8月,基督徒學會聯同崇基學院神學院學生會等合共十個團體發起題為《就林子健事件的基督徒回應》的聯署行動 (註4)﹔而循道衛理信徒亦發起《一群循道衞理人及友好就梁曉暘弟兄被囚之聯署聲明》(註5),報道這兩封聯署的新教媒體僅 《時代論壇》、《門徒媒體》和《信仰百川》。然而,《門徒媒體》和《信仰百川》皆是信徒義務建立的網媒,表示有全職記者事奉的印刷報刊當中,只有《時代論壇》作出關注……

基督教與傳媒公義
新教報刊有責任報道林子健和社運青年犯嗎﹖回答這問題前,筆者先追本溯源﹕何謂新聞﹖有「報人中報人」之美譽的已故美國傳媒人丹納(Charles A. Dana)在1870年為新聞下了個定義﹕「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的講法(If a dog bites a man, it is not a news. If a man bites a dog, it is),意思是傳媒須報道不尋常之事件。「咬」是一種虐畜行為,表示虐畜者犯了香港法例第169章<防止殘酷對待動物條例>。若然我們將「人咬狗」改為「人釘人」,新聞主角就變成大腿被釘十架的林子健。無論他是「被釘」抑或「自釘」,兩種行為皆不正常。倘若他是「被釘」,而釘他大腿的人是內地人員,這不僅涉及跨境執法,更牽涉內地人員對本地神學生施暴,以至侮辱基督十架﹗
至於「人判人」(法官對社運青年判罪)新聞,青年犯法被判囚看似合理,但路透社曾披露律政司司長袁國強推翻律政司檢控人員對社運青年的不上訴建議,而袁國強又曾與審理反東北發展案和衝擊公民廣場案的法官楊振權一同出席反佔中律師行團體的酒會,既讓市民懷疑「行政與司法手把手」,亦讓人懷疑楊振權對社運青年有偏見。同樣,而昔年審判耶穌的祭司、長老和經學家,皆對祂心存偏見,而猶太律法禁止被告人的仇敵作審判者,可見社運青年判囚能夠從信仰角度報道與分析。

當然,丹納的新聞理論僅強調新聞打破常態和變動的特點,又有助長煽情新聞之嫌。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創辦人約瑟夫·普立茲(Joseph J. Pulitzer)的新聞價值因素則全面仔細,包括原創性、有特色、獨一無二、戲劇性、浪漫、驚悚、震驚、令人好奇、古怪有趣、奇怪、幽默、易成為話題(註6),而林子健、社運青年犯和兩封聯署皆符合上述要求。以「令人好奇」和「易成為話題」為例,林子健和社運青年犯令黃絲信徒激憤聲援他們,保守或不問世事的藍絲信徒則對兩人冷嘲熱諷,甚至出現黃藍信徒爭論之局面。最後,筆者引用傳播學者Stempel (1962)其中一項新聞價值元素「人情趣味」作補充(註7)﹕弟兄姊妹透過聯署表達對林子健和梁曉暘的關心,尤其《一群循道衞理人及友好就梁曉暘弟兄被囚之聯署聲明》所寫的「我們記掛曉暘,亦再次被他的生命激勵,使我們願意勇於彰顯公義,並確切在此時此刻回應」,就饒有「愛人不可虛假,惡要厭惡,善要親近。愛弟兄,要彼此親熱」(羅12﹕9-10)的人情味。

由此可見,林子健、社運青年犯,以至其他引起教內迴響的政治事件,新教報刊都有責任報道。更何況,各報的官方簡介皆強調「社會」、「時事」或「城市」﹕《基督日報》的簡介寫明「報導全球華人基督教新聞,內容包括國際,教會,,社會……」﹔《基督教週報》稱週報內容包括「培靈、分享、研經、神學辯析、信仰生活、時事回應、家庭輔導…….」,《國度復興報》自稱「報導神在全球帶領的復興工作。以城市轉化為主軸,從社會/宣教/教會/文化等不同層面探索復興的軌道」﹔《號角月報香港版》雖沒有官方簡介,但它的出版機構基督教角聲佈道團以「結合社會關懷及佈道,領回圈外的羊」為宗旨。

拿單先知──新教報刊的榜樣
基督徒最想知道的自然是神重不重視傳媒公義。翻閱
《聖經》,古代確實沒有傳媒,也沒有三權分立,卻有監政,更是神親自監督君王﹗<撒母耳記下>12﹕1-14記載先知拿單受耶和華差遣,透過「仲裁比喻」譴責大衛與烏利亞的妻子拔示巴通姦,並斥責大衛為隱瞞姦情而安排烏利亞戰死沙場。

為什麼拿單甘願冒殺身風險去表達公憤呢﹖因為他重視神賜予他的屬靈位份。他不是大衛內閣的成員(撒下18:15-18)。換言之,拿單不是由君王委任,而是神所揀選,代表神去監察為政者的言行操守(註8)。同樣,新教報刊不是政府新聞處,不僅擁有第四權(The Fourth Branch),更手握基督公義的寶劍,理應珍惜監政權柄,效法拿單的榜樣。

另外,拿單力斥大衛時說﹕「你在暗中行這事,我卻要在以色列眾人面前,日光之下,報應你。」(12﹕12)本節用「因為」[ky]開始,說明第11節和第12節有因果關係,而這「主導者」是神 (註9)。全節建立一個對比思想,說明大衛在「暗中」行事,神在「明處」行事 (註10) 。如此看來,新教報刊要站在光明處,將為政者暗中行的壞事曝露於眾人面前,日光之下﹔尤其林子健事件疑涉及內地執法人員在香港跨境執法,社運青年獲罪又疑涉及律政司司長濫用司法程序。更何況,報刊只須中立持平地轉述信徒對執政者的斥責,既無需用比喻法,更不如拿單冒死,簡直毫無風險﹗

改革「報喜不報憂」的編採方針
《堅離地教會實錄》作者殷琦曾如此評價新教媒體﹕「耶教的資訊長期不流通是事實,尤其是充滿報喜不報憂的自我感覺良好風氣十分嚴重(註11)」,筆者對此觀點同意一半。因為《國度復興報》對戰亂國和第三世界持續報道,最近亦發表關注本土房屋問題的社論,且對靈恩傳統作反思,改善靈恩派偏重「成功神學」式佈道的形象﹔而《基督日報》曾採訪「五區公投」座談會和「佔中」講座,亦曾對趙鏞基牧師瀆職和康希牧師遭檢控作頭版報道,最近更報道劉曉波獲評為具基督精神,可見該報具全球華人視野,既監察教牧操守,又關注內地民運人士和宗教自由,不如影音使團和《基督教週報》般報喜少報憂。然而,新教報刊在整體上始終對本土政教新聞著墨太少,這情況與主流教會時常為宣教國家代禱,卻鮮為香港政治守望的情況相似。

也許有人認為,新教報刊的編採方針各異,並非每個媒體也要如《時代論壇》和《門徒媒體》著重政教新聞。其實,報館不主力報道政教新聞,是否表示可對政治隻字不提呢﹖更何況,所有新教報刊皆強調「社會」、「時事」或「城市」,而這三方面皆涉及政治。再者,林子健和社運青年犯皆引起國際媒體以至美英政界注意,其中雙學三子獲英國保守黨人權委員會副主席Benedict Rogers絕食聲援,黃之鋒獲美國民主黨已故總統約翰·甘迺迪的姪女Kerry Kennedy讚賞為他「堪比馬丁路德金」,那麼標榜具國際視野的新教媒體對他們的報道更加責無旁貸。

或許又有人覺得,即使新教報刊有責任報道政教新聞,也只需採訪神學院教授或名牧主講的政教講座,林子健和梁曉揚等信徒在教內沒有代表性,不提也罷。其實,代表性如何界定呢﹖《聖經》中的具代表性的人物是否只有神職人員﹖埃及宰相約瑟和巴比倫總理但以理都是曾淪為階下囚的平信徒。建道神學院院長梁家麟曾說﹕「『信徒皆祭司』的原則,將原本被視作高人一等的聖品階層拉落凡間,教牧同工與平信徒的分別只在教會的角色功能上,而在屬靈地位上則毫無差異﹔(註12)」如此,新教報刊理應對教牧和政界信徒一視同仁。再者,龔立人教授相信林子健沒說謊,陳龍斌教授亦讚賞林剛直不阿﹔盧龍光牧師和邢福增教授等則署名支持梁曉暘。新教報刊有責任訪問這群教內領袖。然而,訪問崇基教授的竟是《蘋果日報》──一份備受主流教會批評的「羶腥色」報,新教報刊是否需要檢討呢﹖

附註﹕

註1﹕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52536&Pid=2&Version=1567&Cid=2190&Charset=big5_hkscs

註2﹕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70910/20148252

註3﹕同上2。

註4﹕
https://docs.google.com/forms/d/e/1FAIpQLSfP7e4TliJjTsb2u9rh9y8yB6phEFlSUWbnUrqSfq06GmaArw/closedform

註5﹕
https://docs.google.com/forms/d/e/1FAIpQLSfdovfBrheQqhbKF7W4DNTCu4dDCwVP2m95hhcPYc1acYMbqg/viewform?ts=599c9395

註6﹕
葉元之﹕《大眾傳播理論與應用: 新聞媒體分析與行銷公關實務操作》(臺北市﹕秀威資訊科技,2010年),頁65。

註7﹕
陳東園﹕〈媒介形式下的新聞價值差〉,《空大人服務電子報》,http://enews.open2u.com.tw/~noupd/book_up/4917/(388)085.pdf,2007年11月16日瀏覽。

註8﹕
http://www.pcchong.net/2Samuel/2Samuel17.htm

註9﹕
梁潔瓊﹕《天道聖經註釋 撒母耳記下》(香港﹕天道書樓,2009年),頁368。

註10﹕同上9。

註11﹕

唔俾人投稿既耶教網媒——未納百川、如何有容乃大?

註12﹕
梁家麟﹕《基督教會史略──改變教會的十人十事(21課程)》(香港﹕明風出版,2012年),頁2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