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和.從消失的十一分鐘看平成時代的日本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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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筆者當日亦如同全體日本國民般,全神貫注於電視機前,見證歷史一刻。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正式在記者會中公布新年號為「令和」,其年號將於五月一日皇太子德仁繼位後啟用,替代使用了三十一年的平成年號。作為平成時代出生的筆者,也意味着自身的人生、日本和大東亞進入了一個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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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和」,不同界別人士均對其亦有不同的解讀。其直接來源是日本古代詩歌總集《萬葉集•卷五•梅花歌卅二首•並序》收錄大伴旅人的漢文序言部分:「於時初春令月,氣淑風和,梅披鏡前之粉,蘭薰珮後之香」。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新年號公佈後召開的記者會上,亦表示新年號蘊含「文化在人們相互貼近的美麗心靈中誕生並茁壯成長」的意涵。

在過去一年至公佈年號的前夕,日本的基督教界亦重燃起昭和時期末期至平成時代開端的左翼思想。當中全國主要宗派的日本基督教團、日本聖公會、日本浸信會聯會、日本基督改革派教會和日本同盟基督教團,分別發出有關即位禮和大嘗祭(註一)的關係聲明,認為新任天皇即位的相關典禮有違日本和平憲法中的政教分離原則和涉及偶像崇拜。部份宗派更強調其福音派信仰,聲明中宣稱耶穌基督是唯一的上帝並反對天皇神格化,甚至有牧師傳道和會友向東京地方法院提出控告,反對是次禮儀的費用將由國民支出。

「天皇」是日本的君主,為當今世界上唯一使用皇帝名號的國家元首。在神道教和舊憲法的傳統中,天皇及皇族被認為是天照大神的後裔,故具有神性,皇室成員不是國民,沒有姓氏,其沒有戶籍設立;敬稱為陛下及殿下,在社會和所有公用文件皆以尊敬的為稱呼。

根據日本政府在二零一五年底的統計,日本信奉基督宗教的人口約一百九十一萬,佔日本全國居住人口包含旅日外籍人士中約為1.1%,影響力遠不及神道教、佛教甚至新興宗教。在日本,基督教的上帝和日本天皇萬世一系(註二)是否衝突?對於基督教信仰的基督徒們,他們能否接受一位現人神(註三)的存在呢?似乎答案高下立見。

平成元年至今,日本社會和生活性質的基督教的參與度甚少。筆者認為其實教會已經作出了其獨立性的個別存在的特色和意義,沒有更多,只有如此。

「正月に神社、教会で結婚式、死んだらお経を唱えてもらう。(新年去神社,婚禮在教堂,死後念經超度。)」對大部份日本人而言,國家內有八百萬神明的存在,從山、海,自然界物體或現象、祖靈、傳統神話中的神祇與英雄、乃至各種幽靈等皆是。大部分日本人每年初均會造訪神道社或佛寺初詣參拜,年輕一代也喜歡到酒店的「教堂」舉行婚禮。有人離世之際;許多人會請佛教和尚主持喪禮,但他們認為倚靠不同的神祇並沒有衝突,由於多數日本人均講求社會和人際間的和諧,所以只要宗教儀式不會干擾別人的情緒,便可以接納,包括新興宗教。

港澳台基督教界常以「硬土」一詞對日本社會作為稱呼。筆者認為過去平成三十年間的日本教會,中產階層佔多數,他們生活富裕,因而對過多的宗教經驗沒有急切需要,基要派或靈恩派在教會圈子中亦非佔多數。日本社會的基督徒印象一般為比較處於社會上流的階層,若不是一個思想古怪的人則是一個非常智慧的人。日本的自殺率相當高,教會的基督徒亦不能倖免,他們並非沒有洞悉生命的意義,而是對人生終極的問題只有死亡得以終極解決。平成末代的日本教會高齡化,對港澳基督徒而言,日本的改革宗或信義宗等禮儀教會的主日崇拜儀式絕對極度規範,甚至福音派的佈道會都要定出一個系統方法,然而這卻是日本宗教的特色。

回顧平成時代過去三十多年來,日本經濟經歷泡沫崩壞、陷入通縮又景氣復甦等經濟興衰,影響了一整個世代。經歷兩次大地震、核事故,傷亡慘重。隨新年號的啟用也代表進入新的時代,日本仍面臨通貨膨脹沒起色、人口老化及外部貿易爭端三大挑戰。也許,這是並非最好的時候,但似乎是最壞的時候。

在日本政府發表新年號令和時,原定記者會於十一時三十分舉行,但實際卻是四十一分,遲到十一分鐘充滿着陰謀論。最大的猜測為顧慮右翼保守派,因年號公布前政府必須先向天皇明仁及皇太子德仁進行報告,新年號政令應先取得天皇署名押印才可對外發布,即十一時二十六分內閣會議結束。內閣官房長官三十一分離開辦公室,三十五分抵達天皇御所,四十分半左右,官房長官才能出來舉行記者會。造成所有人在電視機前見證的最後一幕。

日本作為全世界唯一留存年號制度的國家,改元自然是一個重新思考時代意義的寶貴機會。即將登基的皇太子德仁本年四十九歲,令和這個年號未必有其祖父昭和總共用了六十四年那麼長久,但也可能追到父親平成三十一年的長度,因此,這是新時代見證的開端。

不論讀者來自哪一個宗派,作為港澳的基督徒,願你們都為日本的教會祈禱,新時代新氣象,一同見證並鼓勵令和時代的新一代基督徒。

作者:梁君培牧師

(註一)
即位禮、大嘗祭:是天皇在登基繼承皇位後進行的一連串國事行為的禮儀,是日本皇室的最高禮儀。在即位禮後,天皇會主持大嘗祭祈願來年五穀豐收。

(註二)
萬世一系:形容天皇及皇室人員由神武天皇傳承至今上天皇血脈的專有名詞。

(註三)
現人神:意為神在這個世界上以人的形式出現。神道教對天皇的傳統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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