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瘟疫看教會關注受苦者罪惡多過施害者行惡之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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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病毒爆發後疫境其間,教會最流行的講題離不開「從聖經看瘟疫」:
「瘟疫,末日警號,天國近了,世人要悔改!」
「瘟疫,是神對世界的審判,我們要禱告認罪!」
「瘟疫,我們要祈求上主止息瘟疫,香港盡快復原,信徒要堅持到底,靠主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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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悔改?
對瘟疫的回應:禱告、認罪、悔改、呼求、靠主、復原⋯⋯表面上,眾教會的訊息似乎非常一致。然而細心聽一聽,不難發現兩大陣營:
A)指向信徒、世人;
B)指向當權、惡者。

先看一看普遍運用的聖經經文,大概可以這四段代表:
1)警告邪惡
「上主吩咐摩西說:你進去見法老,對他說:上主──希伯來人的神這樣說:容我的百姓去,好事奉我。你若不肯容他們去,仍舊強留他們,上主的手加在你田間的牲畜上,就是在馬、驢、駱駝、牛群、羊群上,必有重重的瘟疫。」(出埃及記9:1-3)

2)管教子民
「我若使天閉塞不下雨,或使蝗蟲吃這地的出產,或使瘟疫流行在我民中,這稱為我名下的子民,若是自卑、禱告,尋求我的面,轉離他們的惡行,我必從天上垂聽,赦免他們的罪,醫治他們的地。」(歷代志下7:13-14)

3)末日徵兆
「耶穌說:你們要謹慎,不要受迷惑;因為將來有好些人冒我的名來,說:『我是基督』又說:『時候近了』,你們不要跟從他們⋯⋯你們聽見打仗和擾亂的事,不要驚惶;因為這些事必須先有,只是末期不能立時就到⋯⋯地要大大震動,多處必有饑荒、瘟疫,又有可怕的異象和大神蹟從天上顯現⋯⋯」(路加福音21章)

4)審判權柄
「揭開第四印的時候,我聽見第四個活物說: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灰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做死,陰府也隨著他;有權柄賜給他們,可以用刀劍、饑荒、瘟疫、野獸,殺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啟示錄6:7-8)

筆者無意評論各人對「瘟疫」與聖經回應的詮釋。一般來說,普遍講道對這些經文的詮釋,都會指向一個比較安全的總結:「悔改!」無論你是藍色、黃色、撐警、仇警、愛國、愛港、和平、抗爭⋯⋯也大概不會反對「悔改!」這個訊息。不過,進一步要問的:「誰要悔改呢?

誰人?悔改?
其中一篇疫症講道可反映了不少信徒思維:「弟兄姊妹,今天我們所處的世界是怎樣?是搶奪、暴力、貪婪,(講者嘆氣)⋯⋯以至審判臨到全地!我哋要點做呢?神要審判了⋯⋯」,接著是認罪禱告。

這篇訊息最大的問題,是將搶奪、暴力、貪婪,說成全人類也需要悔改。全人類也有搶奪、暴力、貪婪嗎?還是上主因著有小部份或大部份人搶奪、暴力、貪婪而審判全地?最有趣之處,講這類「全人有罪」訊息的之徒,再問他們誰人在搶奪、暴力、貪婪呢?他們也會答「世人」。當你告訴他們政權有搶奪、暴力、貪婪時,他們會說世界充滿假資訊。有「勇氣」的會告訴你,他們是指抗爭者搶奪、暴力、貪婪,但再反問他們:那製造搶奪、暴力、貪婪的政權呢?他們就會說要順服當權者,要以和平忍耐等候上主⋯⋯

我會怎樣形容這個現象呢?如果「好撒瑪利亞人」的故事,發生在這些信徒身上,他們就會同情那位強盗,說「人人都要悔改」,你若無罪就可以拿起石頭掟強盗。再處境一點說,當一位女士不幸被強姦,那種觀念就像在說:人人都有罪,強姦犯要悔改,少女也要悔改,你若無罪就可以拿起石頭掟強姦犯⋯⋯福音是這樣的嗎?

筆者小時候看見不少吸毒者悔改見證,我會問:這些人生命迷失意義,他們當然需要耶穌,每個人都是罪人,生命一定曾犯罪。未認識上主的,人人也需要悔改。可是請你再想一想,他們是不是惡人?其實他們是受害者,那些製造毒品的惡人呢?不要悔改嗎?過去數十年,每星期的教會訊息,信徒間其實並不知大家有沒有犯罪,卻人云亦云地彼此提醒認罪悔改,只會說甚麼沒有愛仇敵、沒有愛心⋯⋯我要問:你對強盗甚有愛心,但你對那被強盜所害者的愛心呢?教會離地地說人人都要悔改、認罪,卻無視施害者的過錯。這只會告訴世人:教會視吸毒者罪大惡極過販毒者;視受害者的罪責,大過施害者。

世人?悔改?
「世人都犯了罪」,錯不了的答案:「全世界,人人都要悔改」。是的,人人都有罪,但每個人所認的罪是一樣嗎?如果你從來都不會遲到,你怎會為遲到道歉?你不會設計陷害別人,你沒有殺過人,你是不會為陷害人、殺人認罪禱告,你是為自己因罪而有的過犯認罪悔改。聖經說:「我們若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是公義的,必要赦免我們的罪,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約翰一書1:9)認罪悔改,是清楚自己的生命是怎樣得罪上主,清楚律法真理如何定自己的罪,知道自己為著甚麼需要上主的赦免。

另一方面,聖經提及的「悔改」,或說「回轉」,往往是有針對性。以上列出埃及記第九章為例:「瘟疫」的審判,誰要悔改?以色列人要悔改嗎?以色列人未歸向上主,當然要悔改,後來的經文,記述了神有對自己百姓的管教與帶領。然而必須注意的,是經文針對著法老—邪惡政權。這表示甚麼?在普遍原則——「人人都要悔改」以外,上主針對性地對人呼召與審判。當律法宣告:「不可殺人」,凡殺人者就要應悔改;當律法宣告:「不可作假見證陷害別人」,凡陷害別人的也要悔改。如果你明知到殺人、陷害人是得罪了上主,但你不願就這些真心認罪,你九唔搭八的認罪不是悔改認罪,只是像施洗約翰所責備的法利賽人一樣,是以口號悔改來逃避將來的忿怒。

惡人!悔改?
聖經多次提及:惡者、惡人,信徒不要站惡人的道路,作惡必被剪除,保羅也寫信說:「要把那惡人從你們中間趕出去」。只要你有認真讀聖經,不難發現聖經是經常教導屬神的人,應怎樣面對惡人,也經常教導人要分別是非善惡對錯而離惡行善。奇怪的是:「惡人」這毎字在教內似乎又非常陌生,彷彿只會在電影小說劇集才會發現。教會有惡人嗎?有惡人悔改嗎?教會常常有勸信徒悔改,為隱而未現的罪悔改。這些每日認罪的信徒有多少是曾經作惡多端呢?如上文提及,經常聽到的見證:吸毒者悔改信主,監獄罪犯信主。聽後總感覺他們大部份並非惡人。甚至他們是被罪惡傷害的受害者。

香港黑社會社團大佬洪漢義,在悔改見證中曾表示,他認為自己才算是惡人,他手下很多青少年都是受害者,有的在家中被可惡的父母惡待,而離家出走所以誤入歧途;有的遇上了像他一樣的惡人而染上毒隱,受毒品禍害了一生;有的因家人負巨債,而要當妓女⋯⋯他坦言,這些種種都是被像他一樣作惡多端的惡人所害的受害者。

被法老苦害的百姓要蒙拯救,也需要先決於他們是否願意歸向上主,願不願意被上主拯救,他們也要悔改回轉。可是,我們有否看到神要藉審判法老來宣告拯救嗎?有否看到神要以真理律法審判惡者,來拯救自己的百姓嗎?上主,是清楚指出誰是作惡者,誰是被罪惡苦害者。

清楚!悔改!
再談多一點對「惡人的陌生」。說白一點,是普遍教會的教導,都把罪與惡視為處於同一層面上的東西。為維護此觀點,他們會引用路加福音九章耶穌說:「人子來不是要滅人的性命,是要救人的性命」;又會引用約翰福音第八章耶穌說:「你們當中誰沒有犯過罪,誰就先拿石頭打她」。其實這些經文,與指出惡人的邪惡並沒有矛盾。指出罪惡,是要他滅亡嗎?就等如拿起石頭嗎?耶穌也有叫那婦人:「不要再犯罪了」,耶穌表示這人有罪,卻沒有停留在定罪,因為比定罪更重要的是拯救。而正視罪惡,正就是為著人要面對自己的惡行邪惡如何得罪上主,破壞這個天父的世界。

加爾文於《基督教要義》巻四,第十二章,把罪區分為:「私人的罪」與「公共的罪」;「隱蔽的罪」與「公開的罪」;「輕微的罪」與「嚴重的罪」;以及「過失」與「可恥的行為」。在批評加爾文的區分之前,我們不能忘記叫人知罪的律法,把犯律法認罪的條例也寫得相當詳細。有人批評這種對罪惡的「分級」,會產生:「比我更嚴重性」的觀念,這會把人從罪的根本性(罪人)逃避到罪的分級中。這說法,其實是把「罪」與「罪行」混亂了。「罪」,每個人都有罪,罪從一人入了世界開始,世人都犯了罪,也受罪的影響——定了罪、定了死、定了滅亡。可是,在這個罪的影響下,人與人有各種不同層面的罪惡表現,有不同的嚴重性、影響範圍及後果。這並不是有沒有罪的問題,是罪的破壞力問題。因此,當宣告惡人罪行的嚴重性、影響範圍及後果時,這並非為了判斷人有沒有罪,而是讓施害者為自己所作所為向受害者、向所破壞的負責,以行動表示離惡歸正。

結語
現今教會,浮現著善惡觀搞錯的可悲,不知覺表達認為「吸毒者」,罪大惡極過「販毒者」。受害者需要承擔的責任多過施害者。教會是只有能力叫「吸毒者」改過,指責內心;卻無能於「販毒者」的惡行,甚至懼怕他們的毒手嗎?這樣的教會就算口號叫出多少和平,口號天天叫世人悔改,卻無視邪惡對人的傷害⋯⋯只怕燈檯會從他們中間攞開。

作者:周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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